看完這篇,那位阿伯好偉大。
總是有人認真的、默默的出。
平凡感動的小事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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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務半世紀 玉里最早起郵差
記者:詹怡宜

這是最早的一次採訪安排,清晨3點15分,我們已經守在花蓮玉里,陳英欽家門口。三點半果然亮燈,他起床了,打開門發現我們,陳英欽勉強同意拍攝,但最裡還是唸著:郵差不是都一樣嗎?

其實他這個郵差不一樣,竟然得摸黑送信,原來是當地原住民天亮就得出門工作,希望郵差提早來。

陳英欽:「特殊的啊,沒有辦法啊,一定要早上去才行。」記者:「所以你昨天拿到的信今天早上去,他要你不要上來。」陳英欽:「像昨天的本來下午可以上去,他說你不要來,所以才會那麼特殊的情況,一定要那麼早出門,就是這樣。」

戴上安全帽看不見滿頭白髮,也看不出老郵差已經快70歲了,騎著摩托車摸黑上路,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。陳英欽負責的範圍,除了他家玉里鎮三民里正常時間送信之外,花蓮卓溪鄉的三個原住民部落,由村民大會通過,要這個時間送信,於是這條空蕩蕩的馬路,每天清晨4點之前,固定會出現送信人的身影,今天唯一不同的是,多了我們跟在後頭。

陳英欽:「在這裡等一下喔。」記者:「喔,你要往裡面走?」陳英欽:「在這裡一下而已,馬上回來,你車子進去沒有辦法。」

摩托車轉進小巷,只送出一封信,而他的車上還有整整兩大袋郵件,包括印刷品廣告信,也包括需要蓋印章的掛號信。記者:「今天總共有幾件?」陳英欽:「幾件?好幾百件?。」記者:「幾百件都要送到完這樣?」陳英欽:「對啊。」記者:「這是掛號嗎?所以要當事人出來喔?」

還不到凌晨4點鐘,房子裡沒有回應,但陳英欽不認為主人在睡覺。陳英欽:「我昨天來他也不在。」記者:「昨天也不在喔?」

機車喇叭聲代替門鈴,陳英欽等不到人,直覺是出遠門,決定明天再來試試。很難想像真有人會在大半夜聽到摩托車聲就出來領掛號信,但是在花蓮卓溪鄉的崙山村裡,這件事彷彿稀鬆平常,陸續有人睡眼惺忪地走出來,毫不奇怪地拿印章領掛號信,陳英欽並非原住民,卻能用當地話聊上兩句。

記者:「這裡是布農族喔?你就因為送信的關係就會講喔?」陳英欽:「沒有不行啊。」記者:「有時候老婆婆在家裡的,那你就跟他們講啊?那麼厲害,當郵差還要學不同的語言喔?」陳英欽:「到現在沒有人敢接我的缺嘛,我已經退3年了,糟糕了還是繼續作下去。」

其實陳英欽65歲就退休了,但郵局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接替人選,只好用約僱方式,拜託他繼續幫忙,也只有他對人對路都熟悉,甚至連狗也熟悉。陳英欽:「狗認識我啊。」記者:「這裡的狗好多喔。」陳英欽:「這些狗喔看到我也不會叫啊。」居民:「因為你每天都來,牠知道啦,你外地的來的話,牠通通都包進去喔,都一直跟一直跟很兇喔。」

一邊聊著一邊等人出來領信,老郵差接下來的動作令人驚訝。陳英欽:「奇怪囉,怎麼睡到現在呢?」記者:「啊,你還要打電話叫他起來喔?」陳英欽:「對啊。」

房子裡隱約聽得到電話聲,他猜這一戶一定在家。陳英欽:「喂,有掛號啊。」

不一會兒門開了,沒有怪他大半夜吵醒人,他們反而用日語聊起來,陳英欽還幫忙找印章呢。

人與人之間自然的互動,也只有山裡的小村莊,加上一位天天上山的老郵差,才構成這幕特殊的景象。每一封信已經都按順序排好,機車在巷子裡穿梭投遞,不論好消息壞消息,陳英欽負責將訊息帶到。

時間接近5點鐘,天漸漸亮了,陳英欽沒有後車燈的背影也更清晰起來。陳英欽:「剛才送完一村。」記者:「一村?一個村?所以總共有三個村?」陳英欽:「對。」記者:「喔,哇好累喔。」陳英欽:「你們要上去嗎?不要啦。」記者:「上去是一個村對不對?」陳英欽:「只有三戶人家而已。」

三戶人家是一個山頭,可不像在都會區,送一個定點,同一棟大樓可能就有上百戶,在偏遠地區當郵差,陳英欽得要一步一腳印,一戶一封信地送到,他不太在乎送出什麼,但隱約覺得,這幾年印刷品特別多。陳英欽:「帳單,還有廣告信也有很多。」記者:「對,你們都得要送到喔?」陳英欽:「要喔,還有掛號特別多。」記者:「為什麼這裡掛號特別多?」陳英欽:「像稅啊,健保局的啊,電話啦,用催的用掛號的才要繳啦。」記者:「這個是什麼稅?」陳英欽:「燃料稅喔,怎麼沒有去繳,糟糕了。」

如果不是住在山裡,一般人很少有機會看到這樣的山谷晨曦,而陳英欽每天走到這裡剛好日出,問他對風景的感覺,他說看習慣了,空氣很好,其實我們看他根本沒空欣賞,只是一站一站在趕路,急著要把信送完,路上遇到人倒是方便,能送出一封算一封。記者:「哇,你在路上就認識,直接給信喔?」陳英欽:「我這裡已經送48年啦。」

送信48年,看著長大的孩子可能都當祖父了,老郵差當然認得,甚至家族關係他也清清楚楚,找不到姊姊,沒關係,他知道妹妹住這一頭,或許可以幫姊姊,省下下山跑郵局的麻煩。

記者:「可以代領就對了?你還知道她是她妹妹?」陳英欽:「知道知道。」記者:「你知道是她妹妹才找?」陳英欽:「問題是有的人願不願意,後來是她說願意啊,有的人說我不要,很多理由就對了啦。」

對陳英欽來說,幫人想辦法省事,是蠻不錯的事,這也是為什麼清早上山到了最後一站,總有人等著邀他喝兩杯,畢竟21歲開始送信,這48年來,老郵差不只是郵差,還是搏感情的。陳英欽:「以前沒有電話耶,什麼都是寫情書。」記者:「你都知道你送的是情書喔?」陳英欽:「他們每一個小姐都交代我啊,交代我說,我爸爸媽媽在的話,那情書不要丟進來,還要叫我就這樣走,所以有很多矛盾的事情就對了。」

他幫忙送過的情書,不知道已經搓合多少對夫妻了,但他說郵差是不管內容的,他的責任就是送信,即使郵局並沒有規定他一定得照當地的要求,凌晨4點開始工作,但他寧願配合把信送到。陳英欽:「像今天就是燃料稅沒有繳的,你一貼通知單叫他下來領的話,他們也是很吃虧啦,跑一趟來去300元計程車,又領到罰單,一不高興一直罵我們,我又沒有辦法給他罵就罵嘛對不對。」

這個時間早上7點多,陳英欽已經工作了3個多小時,坐在自己家了,不過掛滿全家福的家裡,也是他整理郵件的辦公室。記者:「作阿公就是了喔?」陳英欽:「阿公,曾祖就會來了。」記者:「你已經作曾祖父了喔?」陳英欽:「快了,再1、2個月作阿祖了。」記者:「喔真的啊!恭喜恭喜喔!」陳英欽:「哈哈。」

老郵差就快要當曾祖父了,戴上老花眼鏡,還得處理送完信後的各種郵務瑣事。也是固定時間,早上9點半,全國唯一的玉里行動郵局開到陳英欽家,送來今天中午和明天凌晨,陳英欽得負責送的信。記者:「今天裡面多嗎?」陳英欽:「今天開了,你就偷笑了我跟你講,你亂講話我就罰你我跟你講。」

每天這個時候,是陳英欽的開獎時間。陳英欽:「哇,今天我卯死了。」記者:「怎樣?」陳英欽:「從來沒有碰過那麼少啊。

將信分類按地址排好,今天送平地,明天凌晨送山地,這位工作型態特殊的老郵差見證了台灣的郵政歷史。陳英欽:「前2、30年前當郵差,要印章的話,人家用跑步的都是好事,都是那種重要的,都是寄錢都是寄錢比較多,現在很少寄錢。」記者:「現在沒有,所以現在是寄罰單,大家都不用跑的,慢吞吞的,唉,真的很累。」

先是有電話取代情書,再有電子信箱,還有銀行轉帳功能,這些使老郵差送信的內容,這半世紀以來一直在改變,不變的是他每天走同樣的路,只想著把信都送到,就算只是一封薄薄的印刷廣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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